最近,我探訪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腎友。他今年60歲,曾經接受了超過7年的腹膜透析,隨後幸運地接受了腎臟移植手術,得以重返工作崗位。然而,命運在他移植後第15年再次轉折。他經歷了排斥反應,現在又回到家中接受洗血治療,至今已超過三年。
這不僅是一個人的故事,更是無數腎友的縮影。漫長而艱辛的抗病歷程,見證了生命的韌性,也暴露了制度對長期病患的支援不足。
腎病病友的心聲:不是「嫌貴」,而是「付不起」
作為威爾斯腎康會主席,我每天都在腎友的WhatsApp群組中,見證他們的焦慮與擔憂。隨著2026年政府醫療改革逐步推進,調整收費的消息傳來,群組內的訊息從未如此沉重。
有位病友無奈地說:「而家睇過醫生差唔多成千蚊,政府有冇諗過真係病做唔到嘢嗰啲人點樣支付?」
這句話,道出了腎友群體最深層的恐懼。對於因病無法工作、收入銳減的病人而言,每一次覆診、每一項檢查、每一粒藥,都是在有限積蓄上的一道刀痕。當社會聚焦於「改革能減輕專科輪候時間」的宏觀效益時,我們看到的,是一個個在經濟懸崖邊緣掙扎的身影。
另一些病友則憤怒地質疑:
「政府話可以申請免費,問題係將來會越來越多人寧願放棄工作,拎綜緩一了百了。」
這種聲音背後,不是貪圖福利的念頭,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絕望。當工作所得不足以應付醫療開支,當「自力更生」竟成為一種奢侈,制度究竟是把人推向希望,還是推向放棄?
醫療改革提出的「共付模式」與「公私營協作」,對一般慢性病患者或許可行,但對腎友而言,現實遠為複雜
無法轉介的專科需要:無論是洗血、洗肚,還是移植後的抗排斥治療,腎友終身離不開專科門診。這些服務無法由社區家庭醫生取代,改革對我們的影響,不是「轉換就醫地點」,而是「直接增加負擔」。
「半窮又不富」的夾心困境:現行減免機制往往以極低收入為門檻,對於稍有積蓄、或因病而收入驟減卻未達標的病友,他們既無法享受豁免,又無力負擔私營市場的天價收費,只能默默承受公營服務加價帶來的壓力。
換腎非終點,終身服藥才是現實:社會常誤解「換腎就是痊癒」,實情是移植後需終身服用抗排斥藥物,當中不少屬高昂自費藥。即使改革設有藥費每年上限,對長期服藥者而言,仍是一筆無法迴避的沉重開支。
恐懼是真實的,但我們不孤單
我深知,生活中的每一步對腎友而言都充滿挑戰。隨著年齡增長,身體可能出現更多與腎病相關或無關的健康問題;工作能力下降,收入減少,恐懼 恐懼與焦慮與日俱增。許多腎友擔心自己將成為家庭的負擔,甚至無法獲得應有的醫療支持。
但我也要提醒我的腎友們:面對困境,我們絕不放棄。
在我身邊,有許多志願者和組織正在努力改善腎病患者的生活。我們致力於提供支援,讓彼此有機會重新找到生活的希望與勇氣。每當我看到那些提供援助的身影,心中都充滿感激。
病友同行,重拾希望
除了專業的醫療支持,病友之間的互相鼓勵也至關重要。我們需要分享彼此的經歷和心路歷程。這樣的交流不僅增強了我們的信心,也讓我們明白。在困難面前,我們並不孤單。
我曾經見證過許多病友如何克服困難,在醫療以外找到生活的另一種意義。有人學會與病共存,有人投身同路人支援,有人在有限中活出無限。
生活中充滿挑戰,我們或許會感到絕望,但我想告訴每一位腎友:我們不應該讓恐懼掌控我們的生活。 社會上有許多人在關注著我們,願意伸出援手。如果我們能攜手並進,互相支持,未來依然會是充滿希望的。
結語
醫療改革,目標應是提升全民健康,而非將最脆弱的一群推向更深困境。我們理解公共資源有限,但懇請政府在推行改革的同時,正視腎病患者的真實處境。尤其是那羣「半窮又不富」的夾心者,他們既不願放棄尊嚴申請減免,也無力承受不斷增加的醫療開支。
願改革不忘同行,願制度不失溫度。
讓我們勇敢地面對挑戰,找回生命中的美好,繼續追求屬於自己的希望曙光。
威爾斯腎康會主席
陳國坪